電影《最遙遠的距離》官方部落格

 

人一但選擇靠近，就是距離的開始。或遠或近。

金士傑老師筆下的李文媛，舞台上的我，她/我說：「我一直相信人最美的關係是建立在距離上。」

很多文字都在探討距離，最遙遠的距離究竟有多遠？不是可被想像的A and B，而是「人」、是「概念」。人與人之間的，無知無感與自以為了解的誤讀。這是我們共同的答案。

看完電影之後，我又重看了一次劇本。

導演刪掉許多細節，拿掉了人際衝突片段，讓觀眾看到衝突發生過後，發生在個人身上與自己的角力。博取同情的片段消失了，人物出現了更真實的輪廓。

在處理不對勁的自己這件事情上，人永遠是孤獨的，沒有人能幫你痛。

病根是好多年前的，身上的時鐘停擺在那個绝對點，然而時間繼續在走，你發現自己與現在擁有的這個殼格格不入。

然後選擇逃離，或永遠盲目。

阿才與女病人的那段心理分析，語言銳利如同演員解剖角色的霸氣。我本來很期待原劇本中與話語進行同時，他腦內閃現的情感出軌畫面，剝削性的幻想，一種扭曲的正常，很有《推銷員之死》中威利洛門心象敘事的高明。不知道導演為什麼最後做了這個選擇，只能說這讓阿才這個角色在飯店嫖妓和心理診療後的出走，增添更多的神秘色彩，他的每個出場，都像一個舞台上分飾多角的天才演員，驚奇的讓人拍案叫絕，而我們卻不知道“他，這個在生活中像演員的人，到底怎麼了？”一直到故事的中後段，我們才震懾於問題的答案。

最後，被選擇的，一切都結束，也是如同戲劇性的符號，好像他只是不停地走，而這條路沒有盡頭，因為走遠了，所以我們才看不見，但他其實還在行走著，走到最遠最遠的遠方。

至於錄音師小湯，是我覺得全劇中最具魅力的角色。從驚醒、慌張出錯到街頭痛哭，說故事的人剛起了個頭，我已經很不由自主地被迷惑。一疊沒有寄件人地址也遺落了收件人的信件，裝載的是小湯對雅竺的懷念，是跳動在生活週遭聲音的氣息，是無法編排的生命，是台灣。

多麼美麗、多情而浪漫。

觀看過程裡讓我淚如雨下的片段，是阿才仰躺在小湯大腿上的角色互換。在這裡聽到不少的觀眾笑了，我卻沒有笑的力氣。

當小湯試著用雅竺的口吻對著虛擬/真實的自己說話，生活感的隻字片語，卻是最動人的情話，那一刻，是我覺得分隔遙遠的小湯與雅竺在心靈上最為靠近的時候。

小湯應該是懂得的，關於兩人的分別。到這裡，小湯不是小湯，張開雅竺的口，他會想對自己說什麼？話一出口，止不住的眼淚，一直以來的拒絕承受擠壓出來的傷痛，因為被談論、因為試著面對，痕跡開始要透明，於是，身上的時鐘終於再次轉動，他對自己的懲罰轉趨寬容。

這段戲已經完整而飽滿，他的訴說引發了與片頭的連結，所以貼坐著牆壁悶聲痛哭我覺得可有可無。

女職員小雲，擁有最多卻輕飄地找不到自己的重量。忍受、順從、等待、渴望，渴望被理解和渴望多一點的愛……

信封拆開，情狀滿溢的聲音紀錄，跳脫了她對現狀的難以下嚥，當大都市嘈雜的車潮聲漸漸被遠方不知名處的浪潮聲掩蓋，她開始隱匿在與原來世界的色彩節奏都不盡相同的新世界裡繼續著同樣的生活，接著，選擇離開，選擇一種酒精麻醉以外的喘息方式，然而，很無奈的，某些時候的逃開，只不過是為了儲備再回來時，重複著被消磨與繼續下去的精力和勇氣，直到下一次逃開為止。

當她對著機器開口說：「好想跟你說話…」我又再次紅了眼眶…不管離開多遠，她的心還徘徊在那個小小的角落不曾遠走。「你知道我在哪裡嗎？…」對自己、對對方，她有一千個問號。

女生的小脾氣，只是對彼此關係無傷大雅的測試，她在勒索那人的在乎與關注，但同時她也加倍怯懦對方會突然撒手不玩了。

當電影結束，我淡淡地感傷，總感覺，小雲的感情路徑也許是一個沒有缺口的圓，走著走著，或許又是原點…

而全片中我覺得最幸福的段落，是小湯坐在路邊背對著店面，收錄西施與檳榔又唱又跳的「熱線你和我」，有點搞笑的歌聲發散穿透般的熱力，畫面又銜接著不同時間點在辦公室發送文件的小雲，是非常漂亮明快的手法，不僅串聯了原本不認識的三個陌生人，也透過這首歌之於台灣人的高熟悉度，把觀眾與劇中角色的當下情感貼合在一起，那個瞬間，感受了零距離，頻幕裡外的我們，都在一起。

另外，載貨車後頭，野性粗獷的當地居民與柔善纖細的都市女孩小雲形成了強烈對比。當他們引吭高歌，那個聲音和畫面有著不規則的美感，小雲猶疑許久吐出的幾個樂符，讓我發現，我也有好久好久，不曾順應自己的情性開口歡唱…

記得我的表演老師曾經說過：「對於演員來說，眼睛不是靈魂之窗，只有聲音才是傳達靈魂的窗口。」這部電影，就是透過聲音，輕盈地傳遞了台灣的生命內蘊。傾聽福爾摩沙，才真正開始了看見。

小湯傾注關懷在台灣各處搜索挖掘奇特的聲音，一直走到台灣最南端，專注著，為了一個人，奉獻一份情感；導演就是小湯，從無到有的尋找、堆疊，執著而細膩的情意流轉，獻給一個人，獻給台灣觀眾。

大部分的時候，我是一個崇洋媚外的死台妹，而這些天，我懷念起台灣的美麗可親……這個說法其實很有趣，這裡明明是我最熟悉的家，而我卻說“懷念”。

看完這部片，發覺自己已經試著喜愛，一個是林靖傑，一個是台灣。